《How to Speak》讲义：Patrick Winston 的 60 分钟演讲方法课，逐条拆开

来源：MIT OpenCourseWare · How to Speak（IAP 2018）（Patrick Henry Winston，1:03，上传于 2019-12-20，2,300 万次观看）· 课程原页：ocw.mit.edu/res-tll-005

阅读说明（先说清哪些是视频里的、哪些是本文加的）

• 本文是对这场讲座的结构化讲义，按 Winston 自己的讲课顺序走：开场 → 四个启发式 → 时间与地点 → 黑板/道具/幻灯片 → 告知型与说服型演讲 → 温斯顿之星 → 怎么收尾。每个小节都标了对应时间点，可以直接跳到视频里核对。
• 引文都是 Winston 的原话（英文原句照录，中文为本文翻译）；**标记为「本文补」**的段落是我补的解释、展开和对照，不是他的原话。
• 视频只有 YouTube 自动字幕，人名、术语有若干听错的地方（如 right hand screw wheel → right-hand screw rule、Would you mine → mind），逐字稿按上下文做了校正；完整英文逐字稿见配套那篇。
• 文中所有数字（2,300 万次观看、讲座办了 40 多年、7 秒的停顿、字号 40–50 等）中，观看数来自视频页面，其余都来自他的口播或屏幕画面，本文未独立核验。
• 配图 19 张，全部截自原视频对应时刻，并把那一刻他说的完整一句话（英文原句 + 中文翻译）拼进图里——一张图里同时能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和「他当时在说什么」。

0. 这门课为什么值得逐句抄

Patrick Winston 在 MIT 教了 50 多年人工智能，也做了 40 多年这场演讲。他在开场把话说得很直白：

他把《统一军事司法法典》搬了出来——任何军官把士兵送上战场却不给武器，都要上军事法庭。在他看来，学生也一样受着类似的保护：

💬 “Your success in life will be determined largely by your ability to speak, your ability to write, and the quality of your ideas — in that order.”

你在人生中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说话的能力、写作的能力，以及你想法的质量——就是这个顺序。

支撑这个判断的，是他给的一个「公式」：沟通质量 ≈ 知识（K）× 练习（P）/ 天赋（T）。他用自己滑雪的例子说明 T 有多小：在 Sun Valley 滑雪场，他（一个业余爱好者）滑得比奥运体操冠军 Mary Lou Retton 还好——因为「我练过，她只是天赋好」。用他的原话：

💬 “What really matters is what you know.”（真正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

本文补：这句话是整场讲座的底色。后面所有技巧——口头标点、黑板、道具、贡献页——都是「知识 + 练习」里的 P，都是可以后天练出来的部分。他反复强调「你不知道哪一条技巧会在哪天帮你拿到那个职位」，所以策略不是找到唯一正确的方法，而是把工具箱装满。

1. 开场：不要讲笑话，给一个「赋能承诺」

开场的建议很反直觉：

💬 “Some people think the right thing to do is to start a talk with a joke. I don’t recommend it.”

理由不是笑话不好，而是时间不对：刚开场时听众还在收笔记本、还在适应你的声音参数，这时候抖包袱只会「结结实实摔在地上」（fall flat）。该做的是**「赋能承诺」（empowerment promise）**：

💬 “Tell people what they’re going to know at the end of the hour that they didn’t know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hour. It’s the reason for being here.”

告诉听众：这一小时结束时，他们会知道哪些在开始时还不知道的东西。这就是他们坐在这里的理由。

紧接着是当天的第一条「交战规则」——不许开笔记本电脑，不许看手机。他的理由是生理层面的：

💬 “We humans only have one language processor.” 我们人类只有一个语言处理器。它一旦被用来刷网页、读邮件，你就分心了；更糟的是，你还会让周围的人一起分心；而「如果我看到后排有一台开着的笔记本，我会抓狂，我讲得就更差」——最后受损的是所有认真在听的听众。

本文补：这条规则和后面「幻灯片别写太多字」是同一个道理的两次应用——人的语言处理器是单线程的。一切让你和听众「抢同一个处理器」的东西都要砍掉。这也是整场讲座里最实用的一条元规则。

2. 四个可以放进「工具箱」的启发式

Winston 说，他要给的不是「唯一正确的方法」，而是一批可以攒进个人工具箱（armamentarium）的启发式——你只需要其中一条在对的场合帮到你。他一口气给了四个。

2.1 循环（cycling）：同一件事说三遍

💬 有人把这条总结成「先告诉他们你要讲什么，再讲一遍，最后再讲一遍」，听起来像把听众当傻子。他给了真正的理由：“At any given moment, about 20% of you will be fogged out no matter what the lecture is.”（不管讲什么，任何时刻都有大约 20% 的人在神游。）想让「所有人都听懂」的概率足够高，你就得绕回来讲第三遍。

2.2 给自己的想法围一圈篱笆（building a fence）

💬 “I want to build a fence around it so that it’s not confused with somebody else’s idea.”

他的例子很具体：教一个火星人什么是「拱」的时候，不能只说「这是拱」，还要指出「这个不是拱、那个也不是拱」；换成技术演讲就是「我的算法看起来和 Jones 的算法很像，但他是指数复杂度，我是线性的」。

2.3 口头标点（verbal punctuation）

💬 “Because people will occasionally fog out and need to get back on the bus, you need to provide some landmark places where you’re announcing that it’s a good time to get back on.”

既然听众会时不时走神、需要重新「上车」，你就要提供一些地标式的节点，明确地告诉大家：现在是个回来的好时机。

本文补：这就是他在这堂课里正在做的事——他会在黑板上写下「HOW TO START / SAMPLES / THE TOOLS」这样的清单，每讲到一个就点一次。清单在这里不是装饰，是给走神的人准备的扶手。

2.4 提问（asking a question）

第四个技巧是问一个问题，但有个硬指标：

💬 “How much dead air can there be? How long can I pause? I counted seven seconds. It seemed like an eternity to me to wait and not say anything for seven seconds, but that’s the standard amount of time you can wait for an answer.”

冷场可以有多久？他能等多久？他自己数过：7 秒。对他来说那像是永恒，但这就是「等一个回答」的标准时间。

问题本身也要挑：「不能太显然，否则大家不好意思说；也不能太难，否则没人有话可说。」

3. 时间与地点：把讲台当成抢劫现场

进入「工具」之前，他先讲两个经常被忽略的变量。

时间：最好的时间是上午 11 点——「MIT 的人到那时都醒了，而且还没人回去睡；也不是饭后，不会困」。地点的四条标准：

1. 灯要全开。他每次见到音响师的第一句话都是「把灯给我开到最亮」。对方的理由是「关灯幻灯片更清楚」，他的回答是：“It’s extremely hard to see slides through closed eyelids.”（隔着闭上的眼皮，幻灯片是非常难看清的。）
2. 场子要「踩」过（cased）。他借用了抢银行的比喻：抢银行之前你会先去银行看几次，免得动手时遇到意外。他每到一个地方演讲，第一件事是让主人带他去看场地。
3. 别把人吓到。他到现场后会想象「所有座位上都坐着无精打采的农场动物」——这样不管现场多糟，都不会比那更糟。
4. 要坐得够满。不必爆满，但得超过一半：「如果这个大厅里只有 10 个人，每个人都会想——到底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把人全吸走了？」

反例也是现成的。MIT Media Lab 的 Bartos 剧场，他专门放了路线图：

💬 “It’s a place where you can watch a movie, but it’s not a place where you can give a talk.”（那是个适合看电影的地方，不是个适合做报告的地方。）走道像刑具、屋里又黑又压抑——名字起得倒是名副其实。

4. 工具之一：黑板（或者白板）

Winston 的立场很鲜明：告知型演讲，用黑板；幻灯片只适合「展示想法」（exposing），不适合「教想法」（teaching）。 他给了黑板三个好处：

1. 图形质量（graphic quality）：你随手就能画图、画箭头、画关系。
2. 速度（speed）：“The speed with which you write on the blackboard is approximately the speed at which people can absorb ideas.”（你在黑板上写字的速度，大约就等于听众吸收观念的速度。）翻幻灯片呢？「没人跟得上那么快。」
3. 目标物（target）：新手常突然意识到自己有手，于是插口袋、背到身后。而黑板给了手一个体面的去处——指着它。他还讲了个塞尔维亚修道院的故事：主人提醒他「这东西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eat that stuff or die，讲当地礼数），而修女直接把他的手从背后拽了出来——因为在那种文化里，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武器。

他还讲了 Seymour Papert 的一个细节：Papert 讲课时一直在指黑板，而且他指的东西和他说的话毫无关系——但这依然有效。

本文补：这条听起来像段子，其实是「视觉锚点」：手有一个持续的动作目标，观众的眼睛就有了追随的对象，而你不必把注意力花在「手该放哪」上。

5. 工具之二：道具（props）

「关于道具的知识，托管在剧作家手里。」他举了易卜生的《海达·高布乐》：舞台上一开始只有一只带余烬的火炉和一部手稿，随着剧情推进，火越烧越旺，观众早就知道那部手稿要进火里——那个道具就是他的记忆点。

另一个道具来自 Seymour Papert：一个自行车轮。

💬 “The mechanical engineers will immediately say: Oh, yes — right-hand screw rule. … They get it right with about a 50% probability. So their very fancy education gets them up to the point where they’re equivalent to flipping a coin.”

机械工程师们会立刻说「哦对，右手螺旋法则」……结果通常只有约 50% 的概率答对。也就是说，他们那套昂贵的教育，最终只把他们送到了「相当于抛硬币」的水平。

Papert 的解法是换一种看法：在轮子上贴一段胶带，不再想整个轮子，只想胶带下面那一小块——它被吹一下会往哪走？下一块呢？答案自然就出来了。道具同时也是「换个角度想问题」这个道理本身。

第三个道具最狠：8.01 课上，讲师 Alan Lazarus 用一根长钢丝吊起一颗大钢球，把球贴到墙上、把脑袋也贴到墙上，然后松手——球荡出去，再回来，轻轻碰一下他的鼻尖。

💬 “You have many seconds to think: this guy really believes in the conservation of energy. Do not try this at home.”

你有好几秒钟可以想：这个人是真的相信能量守恒。别在家模仿。

他连危险点都讲了：人有一种「推一把」的本能，第一次做很容易把球推出去。

为什么黑板和道具这么有效？ 他给了一个自己的「边缘理论」：

💬 “It has to do with what I would call empathetic mirroring.” 当你坐在下面看我写黑板时，你脑子里那些小小的镜像神经元被激活了，你能感觉到像是自己在写；讲钢球荡过来时，你能感觉到那颗球。“You can’t do that with a slide.” 幻灯片做不到，图片也做不到——你得在物理世界里看到它。

这也解释了他引用的那份调研结论：“Students always say more chalk, less PowerPoint.”（学生永远说：多一点粉笔，少一点 PPT。）

6. 工具之三：幻灯片——先看清「犯罪现场」，再谈减法

幻灯片不是不能用，而是用错了目的。Winston 认为它适合「展示」，而讲台演示真正要做的是「教学」。他先讲了一个机场偶遇：

在 Logan 机场的 A 航站楼，一个陌生人问他：我正要去欧洲做求职报告，能帮我看看幻灯片吗？Winston 说：你的片子太多，字也太多。 对方惊了：你怎么知道？答案是——

💬 “Because it’s always true. There are always too many slides, always too many words.”（因为这话永远成立：幻灯片永远太多，字永远太多。）

他随后当场演示了「怎么把一场报告讲坏」：站在离投影幕最远的地方照着念、每张塞满字、屏幕上留着各种装饰。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可以浓缩成六步减法：去掉背景装饰 → 去掉字 → 去掉 logo → 去掉标题 → 去掉项目符号 → 去掉一切杂物。每减一层，「念稿」这件事就自然消失了——因为没什么可念的了。

他的几条具体标准：

• 别念稿。“People in your audience know how to read, and reading will just annoy them.”（听众是识字的，念稿只会让他们恼火。）
• 字号。他现场问听众，答案是40–50 号起步；「35 号开始就偏小了——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因为你会用它塞进太多字」。
• 少即是多。他做过一个（非正式的）对照实验：同一批内容，一半放在幻灯片上、一半由讲者口头说，再交换一次；结果学生记住的是幻灯片上读到的，而不是听到的。有个受试者甚至反馈：「我要是没听你讲那么多就好了，你讲话干扰我看幻灯片。」
• 激光笔是犯罪。用激光笔就必然要转头去指，一转头就失去和听众的联系；他自己演示了那个经典的笑话——激光点打在自己后脑勺上，出现在投影里，观众看到的只有他的后脑勺。替代方案是在图上画一个小箭头：「看箭头一号指的那个人。」
• 别太重。评审别人的报告时，他的办法是打印出来铺一桌子——是不是「太重」（太多字、没有留白、没有图像）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他来说唯一可以「重」一次的例外，叫 hapax legomenon（只出现一次的词）：比如那张著名的「阿富汗治理结构图」——复杂到没人看得懂，而这正是它要表达的。这种片子一部报告只能有一张。

7. 告知型演讲：承诺、启发，以及「教人思考 = 给人故事」

进入特殊场景。第一类是他自己正在做的事——告知（informing）。

第一步还是承诺（和开场那一节一样）。第二步是启发（inspiration），为此他专门做过一次非正式调查：

• 大一新生说：启发他们的是某个高中老师告诉他「你可以做到」；
• 资深教授说：启发他们的是某个人帮他们用全新的方式看待一个问题；
• 而从所有人身上，他看到的是同一条：当有人对自己在做的事表现出热情时，他们就被启发了。

💬 他自己就很占便宜——他做的是人工智能：「如果你对人工智能不感兴趣，那你大概对有意思的事都不感兴趣。」

他举了一个「承诺 + 热情」的样板：讲资源分配（可以调度飞机、排产）时，他用「给美国地图染色、相邻州不同色」当例子。屏幕上先跑一个慢到太阳都会烧掉地球的求解程序，然后说「只要对程序做一点小改动——你们在接下来 50 分钟里会理解它」，屏幕上几秒钟就出结果。

💬 “Isn’t that cool?”（这是不是很酷？）

第三步，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怎么教人思考？ 他先吐槽了 MIT 的通用答案——你问教授「你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他说「教人思考」；你再追问「那你怎么教人思考」，对方就哑了。他的答案是：

💬 “I believe that we are storytelling animals.” 我相信我们是讲故事的动物。从童年的童话开始，一直到法学院、商学院、医学院，我们都在发展「理解故事、操纵故事」的能力。所以要教人思考，你就要提供：他们需要知道的故事、针对这些故事该问的问题、分析故事的机制、把故事拼起来的方法，以及判断一个故事有多可靠的办法。

本文补：这一节其实是整场讲座里「元层」的自证——他自己讲 Hedda Gabler 的炉子、Papert 的车轮、Lazarus 的钢球，全都是在用故事承担传递知识的职能。他不是在举例说明，他是在演示方法本身。

8. 说服型演讲：口头答辩、求职报告、以及「怎么被记住」

第二类是说服（persuading），他拆成口头答辩、求职报告和「出名」三块。

8.1 口头答辩：会「定位」，也要练习

💬 复盘历史上的失败案例，最常见的原因只有两个：failure to situate（没能把研究放进上下文） 和 failure to practice（没练）。「定位」指的是要让评委听到：这个问题全世界都在追、在我之前 30 年没有进展、大家都在找解法因为它会影响很多别的事。

「练习」这句有个反直觉的补充：不要把幻灯片拿给熟悉你工作的人看。因为「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们会幻觉出你的报告里有的材料」，甚至你的导师也不是好的调试对象——出于同样的原因。正确做法是找一群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朋友，并且用一句开场白压住场面：

💬 “If you can’t make me cry, I won’t value you as a friend anymore.”（你要是不能把我弄哭，我就不把你当朋友了。）

他还给了一条关于评委的经验：「你受到的攻击量，和对方的年龄成正比」——年长的人更清楚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年轻人则急于向老人证明自己有多聪明，那种攻击更阴。所以，答辩委员会里白头发越多越好。

8.2 求职报告：5 分钟内交付「愿景」和「成果」

这一段来自他在圣地亚哥的一个酒吧里问两位同行——Delores Etter（写过 21 本书，让他嫉妒）和 Bill Weldon（做电磁、会用轨道炮把钢棒打穿坦克装甲）：

💬 问：你们看一个教职候选人，看什么？Etter 一秒都没犹豫：他得让我们看到某种愿景。 Weldon 紧接着：他得让我们看到，他已经做出了东西。

接下来是全片最实用的一句：

💬 “Five minutes. So if you haven’t expressed your vision, if you haven’t told people that you’ve done something in five minutes, you’ve already lost.”

「愿景」的构成是一个有人在乎的问题 + 你的方法里新的那一点；他自己的「固定段子（stump speech）」是「理解人类智能的本质」——问「我们和黑猩猩、尼安德特人的区别是量的差别，还是质的差别」，答案是我们是符号动物，能把关系与事件串成故事。

「你已经做出了东西」怎么表达？列出达成这个愿景所需的步骤——并且你不必把每一步都做完：

💬 先把行为定义清楚 → 把约束条件枚举出来 → 实现一个系统（「因为我们是工程师，不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不算真懂」）→ 当场演示。最后用「贡献（contributions）」收尾，和开头的步骤形成镜像。

本文补：这套「步骤 → 贡献」的镜像结构，请在脑子里和最后一节「怎么收尾」一起记——那里讲的最后一张幻灯片，就是这张纸的背面。

8.3 怎么被记住：温斯顿之星

「出名」这一节的开头是一段饭局：在一场为威尼斯筹款的晚宴上，Julia Child 被一拨又一拨的人要求签名、被感谢「你改变了我的人生」。他问她：出名好玩吗？她想了一下说——“You get used to it.”（你会习惯的。）Winston 补了一句：

💬 “You never get used to being ignored.”（但你永远习惯不了被忽略。）

所以他给这件事定了性：你的想法就像你的孩子，你总不希望它们衣衫褴褛地走进世界。 为了让工作被认出来，他给了一个五项清单——温斯顿之星（每一项都以 S 开头）：

1. Symbol（符号）：他的博士论文工作是一张「拱」的图——那个拱本身成了符号。
2. Slogan（口号）：one-shot learning（单样本学习），一个可以抓住这项工作的把手。
3. Surprise（反转）：“You don’t need a million examples of something to learn.”（你不需要一百万个样本才能学会一件事。）
4. Salient idea（突出的想法）：注意，不是「重要」（important），而是**「能戳出来」（sticks out）。有些论文的问题是好想法太多**，读者反而不知道它是关于什么的；他的那一个叫 near miss（近似命中）——「这不是拱，但差得不多」。
5. Story（故事）：最后你得能讲出来：你是怎么做的、它怎么运作、它为什么重要。

9. 怎么收尾：最后一张幻灯片，和最后几句话

最后十分钟是全片最容易被低估的部分。

先说最后一张幻灯片。 他一张张地展示「常见做法」，然后全部否掉：

• 合作者名单：放在结尾会变成一种「泄气」——「MIT 有一千个教授，除以一千以后你这点工作还剩多少？」但你又必须感谢合作者，所以把它放在第一张幻灯片上（他开场的标题页就写着「In collaboration with Demosthenes, Patrick Henry, Winston Churchill, and the MIT Faculty」——这是个玩笑，也是示范）。

• 「Questions?」：「这是结束一场报告最糟糕的方式」，因为这张片子可能一挂就是 20 分钟，白白浪费掉「告诉别人你是谁」的机会。

• 一堆「结论」：“These are perfectly legitimate conclusions that nobody cares about.”（这些结论完全站得住脚，但没人在乎。）听众在乎的是你做出了什么。

唯一正确答案：最后一张幻灯片应该写上 Contributions（贡献）。 它也是求职报告里那句话的镜像——它会在提问和散场的时候一直挂在那儿。

再说最后几句话。 他先给了一个可以用的：讲个笑话。到这个时候，听众已经适应你的声音了，「ready for a joke」——他引用同行 Doug Lenat 的秘诀：「我总用笑话收尾，这样大家会觉得整个过程都很好玩。」

然后是不要把「谢谢」当结尾：

💬 “Once wild applause has started, you can mouth a thank you, and there’s nothing wrong with that. But the last thing you do should not be saying thank you.”

掌声已经响起来的时候，你可以用口型说一声谢谢，这没问题；但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不应该是说谢谢。因为「谢谢你们听我讲」的潜台词是：大家留到现在只是出于礼貌，其实早就想去别的地方了——你在为他们的忍耐道谢。

他接着放了两段政治演讲的收尾做示范：同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 Chris Christie 的「God bless you, and God bless America」，和民主党大会上 Bill Clinton 的同一句话。他特意倒回去放第二遍，让观众看他抿嘴忍住不说「谢谢」的那个瞬间，还有那个小小的敬礼动作。

最后他给了「结束」这件事的一般原理：人们需要约定俗成的信号——天主教拉丁弥撒的结尾是 “ite missa est”（大意：好了，弥撒结束了，可以回家了）；音乐会上，你知道该鼓掌的时机不是乐曲结束，而是指挥转身和首席握手的那一刻。

而他自己的收尾方式，是向听众致意（salute the audience）：

💬 “I’m glad you’re here. And the reason is: by being here, I think you have demonstrated an understanding that how you present and how you package your ideas is an important thing. And I salute you for that.”

我很高兴你们在这里。因为你们来了，就说明你们明白：怎么呈现、怎么包装你的想法，是一件重要的事。 为此我向你们致意。（最后一句是玩笑：「我建议你们下次再来，并且把朋友也带来。」）

10. 我的笔记：一页速查

一场报告的自检清单（按时间顺序）

1. 开场：不讲笑话 → 给「赋能承诺」；先说清场地规则（灯全开、笔记本合上）。
2. 主体：每 5–10 分钟一个「口头标点」（清单、编号、提问）；每条要点绕三遍；每个想法围一圈篱笆（它不是什么）。
3. 演示手段：告知用黑板/道具，展示才用幻灯片；幻灯片只留关键词，字号 ≥40，绝不念稿；要指就用箭头，不用激光笔。
4. 求职/答辩：前 5 分钟交付「愿景 + 已做出的东西」；找不知道你工作的人做听众练一遍。
5. 被记住：符号 / 口号 / 反转 / 突出想法 / 故事，五样至少占一样。
6. 收尾：最后一张幻灯片写 Contributions；合作者放第一张；不把「谢谢」当结尾，改用祝福、致意或一个笑话。

和 PPT 那套方法论对照（见本仓库另一篇《怎么用 PPT 让观众记住你》）

议题	Winston（2018）	瑞哥那（2025）
核心目标	让想法被记住、被引用	让你被记住
开场	赋能承诺（听众会得到什么）	受众状态判断 + 独家素材
视觉	黑板/道具优先，幻灯片做减法	PPT 分「信息主导 / 主讲人主导」
收尾	Contributions + 致意	把注意力留在讲者身上

完整时间轴（点时间戳可跳转原视频）

时间	章节	关键内容
00	Introduction	军事司法法典的比喻；成功 = 说 > 写 > 想法；K/P/T 公式
03	Rules of Engagement	不许开笔记本：我们只有一个语言处理器
04	How to Start	别用笑话开场；赋能承诺
05	Four Sample Heuristics	循环、围栏、口头标点、提问（7 秒冷场）
10	The Tools: Time and Place	11 点、灯全开、踩场地、坐满一半；Bartos 剧场反例
13	The Tools: Boards, Props, Slides	黑板三德；易卜生的炉子、Papert 的车轮、Lazarus 的钢球；共情镜像；幻灯片犯罪清单
36	Informing	承诺 → 启发（热情）→ 教人思考 = 给故事
41	Persuading	口头答辩（定位 + 练习）、求职报告（5 分钟）、温斯顿之星
53	How to Stop	最后一张 = Contributions；合作者放开头；别说谢谢
56	Final Words	笑话结尾、祝福式结尾、ite missa est、向听众致意

配套材料

• 完整英文逐字稿（带时间轴）：《How to Speak》逐字稿
• 本地文件：transcript-Unzc731iCUY.md、配图 assets/Unzc731iCUY/fig01–fig19.jpg
• 原视频：MIT OpenCourseWare，CC BY-NC-SA 许可（ocw.mit.edu/ter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