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ill-me 精读：一个只有 7 行的技能，为什么反而是设计

（本文读的是 mattpocock/skills 快照 5beb35b，2026-10-19，引用原文都能按文中路径回仓库核对。这是「逐个技能精读」系列的第二篇，聚焦 grill-me 一个技能。）

先看实物：七行

skills/productivity/grill-me/SKILL.md 全文如下，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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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me: grill-me
description: A relentless interview to sharpen a plan or design.
disable-model-invocation: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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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l the Skill tool with "grilling".

frontmatter 四行、空行一行、正文一行，一共七行。旁边的 agents/openai.yaml 也只做一件事：声明 allow_implicit_invocation: false。作者在 wait-what 的文档里说过「三行长的技能是设计，不是未完成的草稿」，grill-me 是同一套思路的另一个样本。

走一遍真实触发路径。你手动敲 /grill-me——disable-model-invocation: true 保证模型永远不会自己抓它，只有人能打；agent 读到正文，唯一动作是调用 Skill 工具、技能名 grilling；访谈从这一刻起由 grilling 接管。它按 design tree 走，每一轮把整个 frontier（前置已定的那批问题）一次问完，每题附上自己的推荐答案，事实派子代理去查，决定权留给你，直到 frontier 空才算聊清楚。

产出是什么？一段对话。它不写文件、不留工作区。docs/productivity/grill-me.md 的原话是它 stateless，“the only result is a clearer version of the idea, in your own head”。

七行给模型，七十六行给人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分工。同一个技能，仓库里有两份材料：

• skills/productivity/grill-me/SKILL.md —— 7 行，给模型读。
• docs/productivity/grill-me.md —— 76 行，给人读（发布在 aihero.dev/skills-grill-me）。

后者装的是「什么时候该用它」「三类 grilling 技能怎么选」「什么是设计访谈的失败模式」这类只有人需要的信息。仓库 AGENTS.md 规定了这类文档页的固定骨架：What it does、When to reach for it、Common questions、It’s working if 四节。技能本体里一句都不重复。

也就是说，长不是被删掉了，是被分给了正确的读者。给模型的七行里没有一句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给读者的七十六行里没有一句执行指令。这个切分比「把文档写短」更有参考价值。

它和「一般技能」的差别：薄指针 vs 厚文档

绝大多数技能是厚文档：把指令、规则、格式、分支统统内联在自己的 SKILL.md 里，读者（其实是模型）打开一个文件就拿到全部。grill-me 是反面样本——薄指针（thin pointer）。它不装指令，只装一个地址。

地址指向 skills/productivity/grilling/SKILL.md，30 行，装着访谈的全部机制。而 grilling 并不是给 grill-me 一家用的。ask-matt 里写得很清楚：/triage、/wayfinder、/improve-codebase-architecture 内部都跑它，grill-with-docs 也调它。也就是说，这套访谈规则全仓库只有一份。

这个形态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改出来的。看 git 历史最直观：221ffca（2026-05-31）那次提交新建了 grilling，同时把 grill-with-docs 的正文从 88 行砍到两句，把 grill-me 的正文换成一句 Run the /grilling skill.。之后还有三次措辞收敛：cbf6db4 改成 Run a /grilling session.，d28dfdc 改成 Call the Skill tool for "grilling"，fcf0071 定稿为现在的 Call the Skill tool with "grilling"。

七行是收敛后的稳态，不是省事的结果。四次提交都在同一个方向上抠字。

它有意识摒弃了什么

一、摒弃了触发词。 早期的 description 塞满了触发条件，62f43a1 那一版是 “Use when user wants to stress-test a plan, get grilled on their design, or mentions "grill me"”。现在只剩一句人话：A relentless interview to sharpen a plan or design. 这不是偷懒，是配套改写。.agents/invocation.md 把规则写死了：user-invoked 技能的 description 是给人看的，“a one-line summary read by a person browsing slash-commands. Strip trigger lists.” 触发词的全部作用是抢自动调用；既然已经 disable-model-invocation: true，这句抢词就变成了纯开销，删掉。

二、摒弃了规则正文的复制。 谁都不许把 grilling 的机制抄成第二份。仓库要求跨技能调用显式写成「call the Skill tool with X」，而不是跨目录链到 ../grilling/SKILL.md、也不是在散文里丢一个 /name 让模型自己领会。为什么这么较真？.agents/invocation.md 给了理由：多数 harness 把技能调用暴露成一个工具，“naming the tool is what gets it fired”。单一来源（single source of truth）换来的收益是：改一处，grill-me、grill-with-docs、triage、wayfinder 一起生效。

三、摒弃了状态。 它是这批技能里少见的无状态技能：不写文件、不建工作区。文档解释了这个取舍——正因为它无状态，它才可携带：不需要 repo、不需要任何配置、也不假设话题和软件有关，“people use it for business decisions, for writing, and for what to do next”。

四、摒弃了「问题数量上限」这类护栏。 一般技能怕跑飞，会写「最多问 5 个问题」。这里没有上限，只有一个终止条件：frontier 空了。文档甚至给了预期量级，“forty-six questions across four rounds is an ordinary session”。把护栏换成完成判据，规则更短，行为反而更准。

五、摒弃了「一次只问一个」。 有意思的是它一度就是一次一问——历史提交 a6bdfd9 正是 “Add instruction to ask questions one at a time”。后来这个约束被「一轮问完整个 frontier」取代，因为一轮一问在几十个问题上慢得没有意义。如果你确实偏好旧行为，文档给的答案不是让技能二选一，而是教你自己往全局 CLAUDE.md 里加一行。

六、摒弃了把查证推给用户。 grilling 正文的分工非常干净：事实是 agent 的活——需要环境里的某个事实时 “dispatch a sub-agent to find it”;决定才是你的——“the decisions are the user’s: put each to them and wait.” 一般技能常常反过来，把「你去看看配置文件里写的是什么」这种活派给用户，等于把本该自动化的部分退回去。

原文证据

skills/productivity/grilling/SKILL.md（快照 5beb35b）开头：

Interview the user relentlessly until you reach a shared understanding. Map this as a design tree: every decision branches into the decisions that hang off it.

同一文件的结尾：

The session is done when the frontier is empty: every branch of the design tree visited, nothing left silently assumed. Do not act on it until the user confirms you have reached a shared understanding.

而 skills/productivity/grill-me/SKILL.md 的全文，就是上文那七行。两处并排看，就是「薄指针 + 厚原语」的分工图：七行负责把控制权交出去，30 行负责真正干活。

可迁移结论

1. 把公共原语抽出来，让指针留薄。 一段访谈逻辑被五个技能共用时，它就该是独立技能；调用方只留一行地址。改一处生效多处，这是七行真正的价值，而不是「写得少」。
2. 指针要写「调哪个工具、叫什么名字」，别写散文。 Call the Skill tool with "grilling" 比「跑一次 grilling」更容易命中，因为技能调用在多数 harness 里是一个工具名。
3. 调用方式和描述配套改。 禁掉自动调用，就顺手剥掉 description 里的触发词；留着它只是在每次加载时白付一份 token。
4. 用完成判据替代数量上限。 「frontier 空」比「最多 5 问」短，且能覆盖真正长的会话。
5. 薄不等于空。 七行能成立的前提有三个：它指向的材料真的存在、那确实是单一来源、调用语法写对了。三者缺一，薄就退化成坏。

读 grill-me 最容易得出的结论是「这也算技能？」。但把它和 grilling 并排看，会发现这七行承载的是一次归档决策：把可复用的部分抬出去，把入口留下来。技能可以薄，责任不能少。